1661年，铜山城的哗变

　　明初，朝廷在漳州海岸设镇海卫（在龙海市），下辖六鳌（在漳浦县）、铜山（在东山县）、悬钟（在诏安县）三座守御千户所城，外加一个铜山水寨（在东山县）。东山岛的防御可谓森严。

　　然而，在明中叶至清初的战乱中，东山的所城与水寨，仍不免经常遭受海寇围攻，甚至沦陷……

　　今天人们去东山岛旅游，除了沙滩、海鲜和风动石，不妨也去探访一下明铜山所城与铜山水寨遗址。它们见证了大航海时代，中、日、葡、荷等海洋势力的角逐争霸，福建海洋文化的盛衰。遗憾的是，经过清初迁界，城寨荡然，踪迹难觅。

　　我们精心制作这个专辑，尽最大努力，拂去历史的尘埃，讲述闽南一座海防重镇的命运传奇。

　　——编者

1661年，铜山城的哗变

文/图   黄绍坚

　　■从海上见到的铜山古城北门“拱极门”（重建）雄姿。

　　每次来东山岛，我都喜欢住在东山县铜陵镇南门澳一家民宿里。房间很大，面朝大海，晴天时能赏海天一色，雾天时可品仙山缥缈，入夜后则伴涛声入眠，自是赏心乐事。还有一个原因，这里离铜山古城（今漳州市东山县铜陵镇）很近，南门街不过咫尺之遥。

　　我曾在南门街上几次寻找“张忠匡伯祠”。史书记载，该祠原建于南门城内大街上。可是南门街的百姓都说，没听过这个祠庙。

　　张忠匡伯祠，主祀明清之际的郑成功部将、忠匡伯张进。张进（1603-1661年），字伯旭，号振寰，江苏仪征（今江苏省仪征市）人。史书中说，张进个子很高，疏眉广额，面色黝黑，左腮上长着一颗大红痣，一副南人北相的外貌。史书中还说，明清鼎革之际，郑成功占领东山岛为根据地，派张进长期驻守于此。张进忠于反清复明事业，在铜山城“威惠颇著”，名声很好。1653年（清代顺治10年，南明永历7年），铜山百姓集资为张进建生祠，也就是我欲寻不得的张忠匡伯祠。

　　张忠匡伯祠建成于张进生前，但张进的牺牲，极其悲壮。1661年（清代顺治18年），郑成功率军收复台湾之前，为保障根据地安全，命令部将蔡禄（海澄人，今漳州龙海市人）等人率部进驻铜山，协助张进防守。不料，郭义、蔡禄（也作万仪、万禄，又称万二、万七）等人，却与叛将、海澄公黄梧联系，密谋降清。

　　《台湾外纪》中详载此事经过，读来仿如小说:1661年农历6月初一，蔡禄到铜山关帝庙求签，求得第17首签诗:“田园价贵好商量，事到公庭彼此伤。纵使机关圆得胜，定为后世子孙殃。”遂决心反叛，劫持张进。6月初四，张进托病不出。初六，张进召集家人和部下，表明必死的决心，并在卧室中埋藏火药数十桶，准备骗来郭义、蔡禄，与之同归于尽。6月初七，郭义、蔡禄来见张进，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便溜。张进叹曰:“计不成矣！天也！吾尽吾心而已！”说完，点燃火药，自爆殉国。铜山百姓悲愤地看到，张进的尸首“自天半下落于街”，惨不忍睹。

　　张进牺牲后，蔡禄等人在铜山纵兵抢劫，“被害者惨不可言”，又下令拆毁铜山的城垣房屋，率官兵4508人、家属1万余人，渡海到漳州，投降清廷。稍后，蔡禄被清廷授太子太保、左都督、加三等阿思哈尼哈番。

　　衔是授了，可是叛将蔡禄，并未得到清廷信任。他坐了3年冷板凳。1664年（清代康熙3年），清廷任命蔡禄为河南河北镇（驻怀庆府，今河南省焦作沁阳市）总兵官。奇怪的是，又过了3年，1667年，蔡禄才带着自己的部队和家属4100余人，磨磨蹭蹭地经长汀、江西，前往河南上任。

　　从事后结果看，东山关帝庙的签诗，确实灵验:“纵使机关圆得胜，定为后世子孙殃。”1674年（清代康熙13年）正月，吴三桂发动“三藩之乱”，各地的前明降将们都蠢蠢欲动:郑蛟麟等人在四川、孙延龄等人在广西、耿精忠等人在福建、蔡禄在彰德（今河南安阳市），纷纷再次竖起反叛大旗。不过，蔡禄的智商有问题。当年4月，反叛尚在密谋阶段时，蔡禄竟命令部下“借称捕鱼，披甲行走”，招摇过市，又公然造鸟枪，购骡马，一副战前准备的样子，立刻引起清廷警惕。清廷内大臣阿密达，奉旨领兵至怀庆府，都已经进到总兵署门外了，蔡禄才想起应该“施放火炮拒敌”，结果父子被当场抓获，都被砍了脑袋。

　　叛来叛去、终于叛掉脑袋的蔡禄的故事还没完。清代《乾隆铜山所志》中，竟然替蔡禄粉饰，称蔡禄官衔太高，无法任职，只好在铜山终老一生。《铜山所志》中又说，蔡禄的儿媳陈喜娘很贤惠，丈夫死后，独自抚养遗腹女和养子长大，养子还“得世袭云骑尉”。这才真是活见鬼。

　　■从东门屿上，眺望铜山守御千户所城。突出海面的小山丘，就是铜山古城内的古嵝山。

　　■著名的“东山风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