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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春秋】王紫雪:缅怀慈父王荫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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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06-18 19:07

一生悬壶济贫病 满心慈悲献精诚

——缅怀慈父王荫亭先生
王紫雪
  先父王荫亭,字振槐,号一明(民间喜称“红龟仙”)。宣统乙酉(1909)年正月十六日生于福建省东山县铜陵镇,庚午年(1990年)二月二十六日仙逝,享年八十二岁。  
  先父毕生从事中医事业,慈悲为怀,医术精湛,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曾获福建省政府授予“名老中匡”荣誉称号。
  一、少年学医,荷担祖业
  父亲幼年家境贫苦,因祖父出洋谋生杳无音信,遂举家投靠外曾祖父。外曾租父陈公在东山城关行医多年,并经营“太乙堂”药店,声誉颇佳。父亲的少年学徒生活就在药店的捣药声中度过。他勤劳诚实,天资聪颖,又喜欢钻研,颇得外曾祖父一家的疼爱和信任。加上外曾祖父的精心调教,父亲打下了坚实的中医药学基础,他二十多岁就积累累了一定的临床经验。
  外曾祖母陈氏为人贤良,知书达理,崇信佛教,虽为女流之辈却乐善好施,曾参与民国时东山名刹南正院的修缮工作。每年九月,她必置办礼品带领眷属前往南正院供佛斋僧,是当时受人尊重的一方善信。外曾祖母的菩萨心肠也深深影响着父亲的成长。在外曾祖父母的关爱指引下,父亲逐渐担负起了营理“太乙堂”药店的重任,开始了他的行医生涯。
  不久抗战爆发,日寇战机多次进犯家乡东山岛,狂轰滥炸,生灵涂炭。在一次敌机轰炸中“太乙堂”连同左邻右舍被夷为平地。父亲的舅妈也在这次灾难中丧生。直至九四八年,父亲才艰难地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恢复了“太乙堂”药店,继续悬壶济世。
  父亲心地善良,慈悲喜舍,全身心为百姓治病救苦,待病人如亲人:他诊病不看重金钱,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行医时真正做到童叟无欺,不分贵贱亲疏,一视同仁。若有贫苦百姓求医则分文不取,有时还免费赠药。东山地区老辈人有口皆碑。我在小时候就亲眼看着父亲将大堆病家赊欠的药费账本全部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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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青年中医,名远播
  解放前,民国时期东山县政府有一个局长的母亲得了“急性大叶性肺炎”,病情十分严重经几个医生治疗均无效果,高烧昏迷奄奄一息。情急之下这个局长赶来请父亲,说他母亲病危,可能无救,棺术寿衣都已备好,就待我父亲最后断定是否还有抢救希望。父亲即随其前往,连用四诊八钢,详细参究,认为尚有一线救治希望。于是开方处,并监督煎,亲自给病人喂服,还守候在病窗边,耐心观察病情转机,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七级出现了,病人竟苏醒过来,随后热也退了,喘也减轻,全家惊喜不已。接着,父亲再用数剂重要调治使其痊愈。病者全家十分感激,那局长还登报鸣谢,表彰父亲“医德高尚,妙手回春”。
    一九四二年,战乱和贫穷使东山县暴发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霍乱瘟疫大流行。死亡的恐怖笼罩着整个海岛,每天都有不少人死去。有的一冢死了几个人,有的人头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染疾丧命。城关内外哭声不绝,惨不忍忍睹。当时是病人多,病情急重,但医疗条件很差,没有针剂注射,更没有输液设备。在这种情况下,父亲与几位医生不分昼夜,不顾自己染病的危险,废寝忘食,奔波在抢救第一线。霍乱发病急,传染性极强,一发病就高烧不退,上吐下泻,很快脱水、脚抽筋、人昏迷。群医束手无策。父亲凭着多年的医学实践和丰富的临床经验,沉着应对。他用生石膏粉浸泡“井心水”,取其清液灌入病者口中,病者旋即热退津回,转危为安。然后再用中药救治,疗效甚佳。此法很快传开,全岛效法,拯救了许多危重病人的生命。
  自此,“王先生”名扬闽南医界,民间送雅号“红龟仙”(父亲儿时小名叫“红龟”)。当时父亲才三十三岁。一名年轻的中医师,被赞誉为“仙”,我想,百姓嘉许的除了他精湛的艺术,还有他那慈悲而忘我的“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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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王荫亭医师的“振兴福建中医”奖章
  三、温病专家,屡受嘉奖
  一九五零年东山解放后,人民政府对县内所有个体医生和药店进行了普查登记。由于父亲遵纪守法、医风正派、医术高明,在群众中享有很高的信誉,政府调查后给予肯定,并授予“自由职业者”资格,继续经营“太乙堂诊所”。父亲拥护党的领导,积极工作。他在一九五一年、五二年参加县防疫注射,因工作认真负责而连续两次被评为“先进工作模范”。在五三年东山战斗中,他积极参加救护伤员,也受到政府表彰。解放不久,父亲还积极响应政府“公私合营”的号召,毅然将陪伴自己半辈子的“太乙堂”药店捐献出来,用于开办“东山公私合营医疗诊所”。
  一九五五年,父亲被政府保送到福建省中医进修学校深造。进修结业后,于五八年正式调入东山县医院任中医师。父亲努力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多次被选为人民代表、人民委员和政协委员。
  父亲刻苦学习中华医学瑰宝,在医务上精益求精。他白天忙于诊务,夜晚钻研典籍,卷不释手,数十年如一日。父亲对《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学》等等中医药经典著作反复研读,孜孜不倦。他尤其深入钻研了清代多位著名医家的温病学理论。学习叶天士的《外感温热论》,继承他倡导的温病卫气营血的辨证论治。学习了吴鞠通《温病条辨》的“三焦辩证”学说并运用于医疗实践。他还学习王孟英的《温病经纬》,将其中《霍乱论》评述霍乱寒症与热症的鉴别与治疗用于临床。父亲对明清诸名医家论著的深入研究和多年亲身面对瘟疫的实践经验,使他对温病的辩证论治有很深的造诣。他师古而不泥古,结合自身临床经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辩证施治方法。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尚无抗生素,他就用中药治好各种温病和疑难杂症。如疟疾、白喉、破伤风、麻疹、水痘、小儿麻痹症、急性大叶性肺炎等。上述的那个患“急性大叶性肺炎”的老人,父亲就是在当时还没有“盘尼西林”(青霉素)的情况下,用他的温病理论和中药将她从病危中抢救回来的。
  在各种温病论治中,父亲对“乙脑”的论治也颇有贡献。“乙脑”全称“急性流行性乙型脑膜炎”。此病是由乙脑病毒引起的急性中枢神经系统传染病,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横行各地,尤其南方诸省。此病夏秋两季多发,发作急骤,病情凶险。病死率和病残后遗症比例都很高,五到十岁孩童尤易感染此病。每年疫情一来,县医院小儿科病房常常人满为患。有时连走廊都住满病人。许多医院“谈‘乙’色变”。经临床实践,当时西医疗效不佳,死亡率高,后遗症多。而中西医结合治疗,以中药施治为主,如救治及时,则效果很好。因此。父亲每年都被调去病房小儿科乙脑抢救小组,任中医组长。他发挥中医温病的卫气营血和三焦 辨证论治的特长,指导救治工作,获得相当好的治疗效果,伎许多乙脑患重不但生命得救而且免除终生残疾的痛苦。在一九六一、六二、六三、六四、六五年,父亲参与救治乙脑患者不知其数,每年都被县政府评为“先进工作者”。试举实症两例:
  一九六三年夏天,西埔村民林某的八岁女儿艺红发病己两天。初起她发烧头疼送去保健院治疗,未见好转且病情加剧,高烧达40度,头疼颈项强、呕吐,继而昏迷、四肢抽搐,挂急诊住进县医院。时值中医组值班,父亲接诊救治。先注射输液,仍高烧不退,抽搐昏迷,牙关紧闭。父亲开清瘟败毒饮加味,配合安宫牛黄丸。采用西医鼻饲法,用胃管插入鼻孔直至胃内,用50cc注射器将中药液慢漫输入。翌日病情好转,热退半,抽搐减轻。效不更方,继续治疗两天,高热己退,尚有低烧,头疼减轻大半,颈项强硬消失,手足不再抽搐。但腹部胀满,伴有咳嗽,大便数日未通,小便短赤,舌苔黄厚腻,脉弦实。父亲判断是病孩的体内热毒尚未排出。急拟凉膈散加味二剂。第一剂服下大便稍通,但便量不多,第二剂服下后,解下大量臭秽黑粪,小便亦增多,其味亦臭,色浓黄。自此病情逐渐好转,热退神清,腹部柔软,知饥欲饮。遂嘱家人喂食藕粉羹、薯粉羹及米汤,后用清凉甘润之中药调理,至各项体征基本正常。出院后无后遗症,病者家人喜出望外,感激不尽。
  另一案例由西医转来。患孩林某六岁,探石村官路尾人。发病时在家耽误了两三日,后急诊住院,西医接诊,经七天不见好转,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四肢抽搐不停。家人要求转中医治疗,父亲应约接诊,开中药清瘟败毒饮,配合安宫牛黄丸,紫雪丹,采用鼻饲法。治疗两天,热退半,精神清醒,但抽搐未减。父亲认为患孩病情先后延误十余曰,热毒病邪侵入下焦及肝肾,热毒灼烧肾阴,阴液大亏,致肾水亏损不能涵养肝木,乃至肝风内动而抽搐。必须清热解毒,凉肝熄风开窍,控制风症,否则将来必手足瘫痪。父亲用大定风珠、安宫牛黄丸、紫雪丹等继续清热、解毒、熄风,继而用二甲复脉、三甲复脉汤加味以滋阴潜阳。熄风解痉。数日后,患孩抽搐之症消失。然双肢乏力,不能站立,立则颤抖。父亲再用甘寒凉润养筋活络之药予以调养,又配合针灸治疗。病孩两月后诸症痊愈,亦无丝毫后遗症,活跃如初。
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名老中医”荣誉证书
  四、古为今用,攻克痿症
  小儿麻痹症也是当年威胁儿童健康的常见急性传染病。父亲曾治愈多例,为中医药治疗小儿麻痹症积累了宝贵经验。
  小儿麻痹症亦称“急性脊髓灰白质炎”。此为现代医学病名。中医典籍虽然没有这样的名称,但从其临床上的表现来看,与祖国医学文献所记载的“痿症”、“瘫痪”、“软脚瘟”等相符。《素问·痿论篇》对痿证的病因病机作为较为系统详细的描述,提出了“肺热叶焦”为主要病机的观点和“治痿独取阳明”的基本大法,并根据病因影响脏腑的不同,分为脉痿、肉痿、骨瘘、筋痿、皮痿等五痿,并认为痿证主要与肺胃肝肾四脏有关。其中《素问·生气通天论》写道:“因于湿,首如裹,湿热不攘,大筋软短,小筋驰长,软短为拘,驰长为痿。”就是说小儿麻痹症是属于病毒性侵入引起运动神经等病变,使手足痿软无力,肌肉筋络迟缓性的瘫痪,当年父亲即如是教我,亦嘱咐我如何观察其病因,采用何种治疗方法,
还强调掌握治疗小儿麻痹症的总原则,方能对症下,到病除。因止父亲对于此病的治疗效果显著,无一例后遗症。以下举两个医案:
  一九六四年初,西埔村女孩涂亚玲发病。开始就发烧至3 9度,头疼、呕吐、嗜睡、汗出,焦躁不安,大便秘结,继而四肢无力。入院收治于小儿科,治疗数日不见好转,病孩父母要求父亲会诊治疗,父亲接诊。先拟柴割解肌汤加味配合至宝丹使病孩高烧、头疼、汗出、烦躁等症状减轻,继而用凉膈散、养阴清肺汤、清燥救肺加味交替服用,以清热、养阴、润燥、泻火、通便解毒。后用甘露饮加知母、黄柏、桑枝、忍冬藤、木瓜、防己、薏米、牛膝、姜虫等调理。再配合针灸治疗。月余病孩诸症消除告愈,行走自如。
  同年,也是西埔内圩,一徐家男孩得病。他家因与上述涂家同居一巷,见涂家女孩疗效很好,所以男孩一发病就马上请父亲出诊。经诊断,病状确如涂姓女孩,即告诉其家长,孩童所患乃急性传染病,最好住院治疗。但他家经济困难,又离医院不远,要求在家治疗。父亲就为他办了家庭病床,每天抽出时间徒步出诊治疗,直至病孩脱险稳定后,才让他到门诊治疗,并配合针灸。经调治月余,小孩完全康复,行动正常,也无后遗症。
  以上事例说明,父亲对于治疗小儿麻痹症不仅有扎实的理论基础,而且临床经验丰富,加上他高尚的医德,特别是对病人的慈悲胸怀,疗效更加显著。在探索病因方面,父亲推崇《内经》和《李东恒》的论著。他常常举《内经》为例说明痿症的发病原因:“肺热叶焦,则生痿躄”,“肺为水之源,百脉朝宗于肺,犹众水朝宗于海。”还有李杲《李东垣》书载:“六七月间,湿令大行。子能令母实而热旺。湿热相搏而行庚大伤。故用寒凉以救之。燥金受湿热之邪,绝寒水生化之源,源绝则肾亏,痿躄之病大作。”
  在治疗方法上,清代名医吴鞠通的清肺救燥法也是父亲所推崇的。《临证指南医案·痿·邹滋九按》云:“阳明为宗筋之长,宗筋纵则不能约束筋骨,以流利机关,此不能步履,痿弱筋缩之症作矣。”这说明胃虚津液不足且湿热内侵是形成痿症的主要因素。故而痰湿、食滞等也能导致本症。尤其是湿热成痿在临床上最为常见。父亲深入经典,联系实际,融会贯通。因此多年来许多患孩在父亲的治疗下康复,既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健全的体魄。祖国传统医学之神奇在父亲医案中得到真实的验证。这些都是我追随父亲学医以来亲眼所见。
  五、辨证精当,善治疑难
  父亲不但擅长治疗温病急症,还善治一些疑难杂症。往往能在错综复杂的病情中精确辨证,药到病除。例如急性胆囊炎、胆囊出血、肠痈(慢性阑尾炎)、肺痈(肺脓疡)等病症,都用中医中药治愈,不需手术。也试举二例:
  一九六零年,曾有一位病人因上腹绞痛,呕吐带血苦水(胆汁),伴寒热往来,病情危重,急诊住院外科。当时外科医生即行剖腹探查,发现胆囊肿大、胆囊总管增粗、胆道及肠内均为血液,外科医生即行胆道出血之血管结扎,意欲止血但结扎不久血管又出血。再行二次结扎,但还出血且血量增多,病者十分痛苦,拒绝第三次结扎,要求中医会诊。外科医生邀父亲会诊。父亲见病者面色惨黄,右上腹胀痛连及双肋,不时呕吐血水,寒热往来,烦躁不安。且口苦咽干、舌质红、舌苔腻、脉弦细数,大便数日无通,小便短赤。父亲用四诊八纲,审证求因,细心观察诸症,确定瘸者症属:肝胆实热,热入营血,追血妄行,遂立法处方:急与清泄肝胆热邪,釜底抽薪之法。方用当归龙荟丸,清泄肝胆实热:二剂服下呕血减半,效不更方。再三剂服下呕血全止,便通下,泻出大量乌黑臭秽粪绠。小便亦逦利,病者腹痛寒热均除。随后再拟疏肝利胆、清热养阴凉血之中药调治,十余日告愈出院。病家感激万分,到处称赞王医师中药的神功奇效。
  还一例为“肺痈”患者:肺痈即肺生脓疡,以咳嗽、胸痛、发热和吐痰腥臭,甚则咳吐脓血为主症。早在《金匮要略·肺痿肺痈咳逆上气病》篇中就有记载:“咳而胸满振寒,脉数、咽干不渴、时出混唾腥臭、久久吐脓如米粥者为肺痈,橘梗汤主之。”本病主要是风热病毒壅滞于肺,热壅血瘀,蕴毒化脓而成痈,故治疗以清热解毒、化瘀排脓为法。患者孙某,48岁,南山村农民。发病于六二年秋末,初因发热,咳嗽频作,胸痛。在县医院门诊治疗,按感冒、咳嗽治疗,数日无效,诸症加重,而收住院内科。当时尚无“X光”仪器检查,住院时,西医按气管炎、胸膜炎治疗,天天输液,服用抗生素等,均不见效且病情日重。病者家属十分焦急,要求中医会诊。父亲即被邀会诊,经望闻问切,细阅病历,确诊患者所患症属“肺痈”(西医称肺脓疡)。由于多日延误,病情严重,患者咳吐脓血、胸痛、气喘不能平卧,脉滑数、便结、食不下,痛苦异常。父亲见状甚感不忍。于是立法处方,以清热解毒、化瘀排脓。方用橘梗汤合干金苇茎汤加银花,连召败酱草、鱼腥草等,连进数剂,则诸症好转。再与上方加减,数日后热退,咳嗽胸痛大减,呕出血痰,拉出脓便,气平可平卧入眠。继续给予清热解毒、排脓,直至肺部痈消脓净,后再拟润肺化痰、益气养阴之药品,善后调理月余,告愈出院。隔两月复查,己恢复健康。
  父亲还有一些“雕虫小技”,如用偏方救治民间食物中毒。六三年,西港村十来个村民误食河豚鱼(大头奎)中毒,生命垂危。父亲前往参与抢救。父亲知道民间解毒的秘方,就是用渔民捕鱼渔网上的铅箍,此物必须在海水中浸泡多年方可。父亲早在家中储备以应急。于是速从家中取来,用“井心水”研磨,将药液逐一灌入患者口中。结果全部脱险,旁观的医护人员叹为观止。
  还有一次在六二年,赤山十多位村民因多吃“螺姐母”(本地一种螺类)中毒,均致双目失明。其中三四位找到父亲治疗。此物中毒于肝脏,肝开窍于目,故致失明。父亲先用中药清肝解毒,使其毒尽,然后再用养肝明目之品,调理数月,使她们基本复明。类似中毒或其它疑难杂症,父亲一生救治许多,不胜枚举。
  六、言传身教,培育后人
  父亲一生从事中医药事业,为了传承发扬祖国的中医药遗产,他不仅刻苦钻研、勇于实践,而且努力培育中医事业的接班人。
  解放以后,中医人才处于青黄不接、后继乏入的状况。六十年代初,国家号召各级卫生组织抢救中医,培养中医接班人,特别是老中医的后代。因此,我和沈茂珠于六一年九月被招为省县中医学徒,师从父亲。父亲不仅培养自己的子女、孙子传承中华医学,同时乐于毫不保留地向虚心好学的年轻人传授中医临床经验,而且从不收取报酬。
  在县医院工作期间,父亲每年都要带教几批卫校实习生。百忙中,每月还要抽出时间,骑自行车到各个公社卫生院讲课,培训农村医生,寒冬酷暑从不间断。他对年轻人要求严格,强调一定要打好中医理论知识基础,尤其要掌握四诊八纲、脏腑辨证、气血辨证,注意结合四时节气、五运六气,临床需审证求因,灵活运用。强调要胆大心细,认为毫厘千里在乎~识之间耳,千万不可生搬硬套?孟浪从事,以致贻误生命。
  七零年,县医院病房妇产科有一位产妇已经分娩两三天,却发烧不退,大汗淋漓。经西医大量抗生素治疗,病情无好转。产妇体弱病危,家属焦急万分,要求请中医会诊。父亲接到会诊书,立即带两名实习生到病房会诊。实习生建议急用大剂量清凉退热之药。父亲经详细询问、审证求因,得知产妇分娩时曾出血很多,产后百脉空虚。不慎感受外邪。产妇气血大亏。阴不潜阳。虚阳浮越,故发烧不退,大汗不止。加上西药大量抗生素攻伐而致气血巨亏,危在旦夕,诊其脉搏,六脉浮空乏力,口干少饮,面色苍白无华。他老人家凭借多年经验,当机立断,采用“甘温除热法”,急拟十全大补汤加味二剂服下,热果减半,四剂服下热竞全退,汗止神清。再用中药数剂调理,产妇很快痊愈出院。
  父亲经常深入基层,体恤民情,对民间疾苦深有体会。他特别了解农村妇女的疾病苦痛,常说:农村妇女最辛苦,除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要像男人一样下地劳动挣工分,许多妇女都累出病来,因此农村妇女患妇科病特别多。他老人家常鼓励我,除了学好内科基础知识外,还要专攻中医妇科学,将来好为农村妇女服务。我牢记父亲的教导,认真学习实践,经过考试,于1985年取得中医妇科主治医师职称。现虽已退休,仍每日为农村妇女诊病处方。
  七、谦谦君子,名老中医
  一九六三年一个夏曰,父亲在县医院上班。临近中午下班时,突然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向父亲诉说他爷爷在家肚痛呕吐发烧,问父亲能不能去看看。父亲二话没说,背起医药箱,随孩子项烈日走到山后村患病老人家中,诊查开药,看好了那老人的病。村里百姓看到一位大医生没丝毫架子,竟然被一个小孩叫来看病,赞叹不已。后来,为了方便下乡,父亲年近六十还学骑并自己买了自行车,经常骑车下乡出诊。
  父亲一生品行端正,胸襟豁达,待入真诚。无论行医或者待人接物总是谦逊而热情,宗亲邻里一直和睦相处。他常常教导我们:“若人有长处,则虚心求教;若己有所得,则不吝于人。”父亲就是这样一位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为为医疗事业做贡献的行者,一位踏踏实实、孜孜不倦向传统医学问道的学者。他经年的辛劳、无私的奉献,功不唐捐,党和人民给予他高度的肯定。1978年12月在继承发扬祖国医学遗产工作中,因贡献显著,受龙溪地区卫生局嘉奖。1985年被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从事中医药工作突出贡献的“名老中医”荣誉证书和奖章。
  父亲是传统的知识分子,除了认真做好本行,他还特别关心民间疾苦。早在民国年间(1932年),由本地善信和海外侨胞共同筹办了地方慈善机构“东安善堂”。善堂主要善举包括施济贫民、施赈棺木、收容难民、抚恤孤寡、施诊医药、建筑义冢、收埋死尸、抚育孤儿等。父亲就是善堂的义医。他数十年为贫苦民众义诊施药,从不计酬劳。解放后他还关心社会教育问题。早在六十年代,他就常叹世风曰下人心不古,传统道德严重缺失。一九六六年初,他以人民代表的身份向大会提案,希望开设私塾教育,恢复国学,让下一代懂得繁体字、掌握文言文,弘扬传统文化,促成社会和谐文明。如此有见地的提案,却让父亲在“文革”中被扣上“复古专家、牛鬼蛇神”的罪名,被“红卫兵”多次批斗。
  父亲一生历尽沧桑,尝遍人间酸甜苦辣。他生活上一贯勤俭朴素,粗茶淡饭,从无不良嗜好。诊读之余,爱好扬琴和国画,尤其画得一手好竹。他画的“春夏秋冬”四季墨竹,为岛内文友所赞赏。老人还常将郑板桥的竹诗题于画上: “闲来无事画竹枝,日闻书写夜长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现在想来,父亲的一生正如他喜爱的竹子:“风来笑有声,雨过净如洗。”“未出头时先有节,到凌云处仍虚心。”
  八、晚年养生,无疾而终
  父亲晚年常有年轻人来请教或聊天。理论之外,父亲也风趣幽默,爱讲笑话:记得他有一次念了一副旧时讽刺封建科举伦理道德的对联:“父廪贡,子候贡,父子都是贡,贡来贡去,头昏眼花,退癀八宝散;姑乱经,嫂闭经,姑嫂不正经,经前经后,脚酸手软,理血四物汤。”此上下联巧妙嵌入两剂中药,对仗工整,妙趣横生,惹得大家哄堂大笑。在他淡安无欲、清净一安乐的晚年生活中,家中不时有这样的笑声。
  父亲还常常教导我们:“养生不如养性。”“大饥勿饱食,大渴勿过饮。”还谈到寿命与道德的关系。他十分推崇医圣孙思邈《干金方》中的名言:“德行不充,纵服玉液金丹未能延寿;道德日全,不求而寿自延。此养生之大旨。”又说:“常念善,无念恶,常念生,无念杀,常念信,无念欺。”还常引用明代名医龚延贤《寿世保元》中的警句“谦和辞让,损己利人,可以延年;孝友无间,礼义自闲,可以延年。”也有人阔父亲有何长寿妙方,父亲便将古书《腥仙活人心》中一段经典的长寿“妙方”告诉大家,嘱咐此乃专治医所不能之症,服之保固元气,万病不生,可以久安长世而无憾矣。方中共有三十味药:“思无邪、行好事、莫欺心、行方便、守本分、莫嫉妒、除狡诈、务诚实、顺天道、知命限、清心、寡欲、忍耐、柔顺、谦和、知足、廉谨、守仁、节俭、处中、戒杀、戒怒、戒暴、戒贪、慎笃、知机、保爱、恬退、守静、阴骘。”父亲如是说,一生也如是做,身体力行。他晚年常与善友往来,交流诗画,探讨养生。因年轻时受曾外祖母影响,常常接触佛法,父亲晚年时,也感触生命无常,人生苦短。所以知足少欲,坐禅念佛,八十二岁无疾而终。
  今年是父亲往生二十四周年,又蒙同仁林成吉先生启发,我动笔写了这篇回忆父亲的文章。一来略表寸心,二来教育子孙。多年来我常自问:父亲为何每次都能药到病除?每次临危都能化险为夷?面对垂危者都能急中生智,力挽狂澜?在大家束手无策时又能出其不意转危为安?除了父亲多年的经验和丰厚的知识外,父亲的法宝是什么?最近整理医案,辗转回忆,我逐渐领悟——其实父亲一生心中只有治病救人,没有其它杂念,极度关怀病人,高度认真对待业务,真正做到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这就是佛经上所说:“制心一处,无事不办。”“精诚所至,如有神助。”也许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最宝贵遗产。
  父亲一生敬业、敬事、敬人,一切恭敬。可以说他的成就都从恭敬中来。这就是菩萨修行的真实写照。最后我想用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来缅怀慈父,祈愿福德无量!光明无量!南无阿弥陀佛!
   公元二零一三年七月初稿 
   二零一四年春 修改 
(图:《苏峰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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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分类: 人物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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