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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铜山名老中医王荫亭
2012-12-17 22:28来源:收录于《苏峰拱秀》作者:林成吉网址:http://tongshangucheng.com/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21&id=242 

医  者  仁  心

——记铜山名老中医王荫亭

林成吉


  “医之始,本岐黄”。

  医者以仁存心。救死扶伤,为医之道;治病救人,从医天职。几千年来,一脉相承。

  王荫亭医师,字振槐,号一明,民间俗称“红龟仙”,是东山一代著名老中医,生于宣统己酉年正月十六日,逝于庚午年二月二十六日,(1909——1990),享年82岁。童年时其父飘洋谋生,将幼年荫亭寄养在外祖父家。 荫亭15岁习业于外祖父“太乙堂”诊所门下,学医从药,弱冠之年始执业“太乙堂”诊所,悬壶行医。老医师1956年6月毕业于福建省中医进修学校(学制一年)。1958年8月“太乙堂”纳入公私合营医药诊疗所。1955年,县医院设立中医科,先由陈镜波先生主持,两年后,陈不幸病逝,即调王医师入院掌门。“文革”期间,王被下放到陈城保健院,落实政策后又调回县医院复职。

  一个甲子期间,王老医师在医疗、防疫以及继承和发扬祖国医学遗产等工作中,表现出色,多次获得各级政府表彰。1951年和1952年,在全县卫生防疫注射中,二度被评为防疫模范。1978年12月龙溪地区卫生局授予“继承和发扬祖国医学遗产”奖状。1985年9月,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振兴中医,造福人类”荣誉证书和奖章。

 福建省人民政府授予王荫亭医师的“振兴福建中医”奖章及“名老中医”荣誉证书  


  王老先生的足迹遍布铜陵、西埔、陈城等城乡村落、渔区,业务上悉心修研、治学严谨,学识渊博,积累了丰富的 临床经验。每日上门求诊者其数辄超半百,在云、浦、诏邻县也享有很高的声誉,广受群众敬重,多次被选为县人民代表,是东山县人民委员会(县政府旧称)第四、五、七届人民委员。

  王老先生在襁褓中时,长得红润丰满,邻里谓之似“红龟”,因而得此乳名。孩童时,于民国初期,先生曾患天花,当时社会落后,家庭贫穷,治不及时,酿成脸部留下痘痕数点,终生引为憾事。这种刻骨铭心之痛,使之对民间疾苦更有切肤之感。少年就立志济众为怀,发愤学医,从事岐黄业。1942年,东山瘟疫霍乱流行,传染性极强,疫情来势凶猛,病人上吐下泻,发高烧、脱水,继而抽筋昏迷,民众朝不保夕,常见一室几尸,满城风雨、恐怖不宁。时值抗战时期,兵荒马乱,缺医少药,医疗条件十分落后。面对灾难,王先生与几位同仁立即投入积极抢救,因地制宜,选用高粱酒消毒体表,喷洒周边环境;继用井心水浸泡石膏粉,澄清后大量灌入濒临绝境的患者口中,使之热退津回,转危为安。这种简便应急措施,救活了多数人,市井中皆仿效。由此先生声名鹊起,民众谓之似妙手回春的神仙。于是“红龟仙”之名家喻户晓。

  先生幼年读过私塾,儒家思想对他深有影响,他特别崇尚《孝经》、《三字经》、《朱子家训》的精神,少时就植下“仁爱”之心。加上天资聪颖,勤学好思,奠定了从业的思想基础。学医之初,背诵《药性赋》、《汤头歌诀》,常手不释卷,又打下坚实的专业基础。后逐渐钻研《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外感温热篇》、《温病条辨》等医典。为加深对中医理论的系统认识,王先生1955年考入福建省中医进修学校,苦读理论一年。其时先生经营“太乙堂”诊所,经济效益甚佳,衣食可以无忧,欲抛下妻儿,背负家庭生计压力,离家求学,确系困难重重。然王老先生志存高远,追求医术精进,义无反顾,毅然赴学。一年后业满,学识大进。


王荫亭在诊病


  民国21年(1932年),由地方慈善家和海外侨胞合力倡办民间慈善机构“东安善堂”,王老先生在上世纪40年代就参加“东安善堂”任义医之一。业医几十年,先生为贫苦民众义诊施药,从不计报酬,积极行善的事例,枚不胜举。遇到重病或难病,虽病家无请,他也三番五次主动上门巡诊。上世纪50年代公私合营时期,先生把“太乙堂”诊所的药品、器械,悉数无偿交公,又将数年来记录病者赊欠的账本,全部烧毁。这些美德,广为民众传颂。

  1952年元宵节中午,友人林永宗病危。林永宗原是东山一个较有名气的中医,“怀德堂”诊所掌门人。在1942年东山霍乱瘟疫流行时,曾用自己配制的“济世丹”抹鼻、点眼、敷肚脐,解救了很多抽搐晕厥的病人。因林解放前任过伪职,其时被羁押于云霄县陈岱大水堀狱中待审。王先生获悉友人急病,不假思索,即欲前往救治。竖日正是先生的生日,家人以探监有晦气之嫌为由,极力反对;他人也以免受连累,好意劝阻。然先生抱仁心,遵医道,力排众议,听从良心召唤,即与林家亲属及黄怀康医师(俗称安仙)结伴前行。时值春寒,西北风凛冽,他们一路步行,并乘渡八尺门,不顾饥寒疲惫,赶了三四十里路,天黑才到大水堀拘留所。当夜月明风冷,三人整夜切磋交流,获得“济世丹”原方及配制方法。古有华山论剑,时有狱中议医,为后人留下一段趣话。民众称赞先生医者仁心,义胆侠骨,医界同仁感佩先生古道热肠,人道主义。然就此事,先生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屡受纠缠诘难,特别是文革中再度受批判。先生凛然回应:救死扶伤,为医者之道,病人命若游丝,家属延请,哪有不去诊治之理?何况此行尚有抢救发掘治验的机会,“立场”何论?先生的风骨,令人肃然起敬。

  王老先生临床治病,常怀忧国忧民之情怀。他从诊病细事,想到民生大计。例如咳嗽之病,既是普通的常见病,又是多发病。其病因病机错综复杂,有外感六淫之邪客犯,有内伤杂病虚实兼夹,得之常影响人们正常生活,亦影响到劳动生产力。他深情地说:“一个临床医生,能够把咳嗽病研究得深透,做到药到病除,保护了劳动力,实非小事!”

王老先生在行医几十年间,一有闲暇,便手不释卷,研读多种经典名著,对《温病学》有很深造诣,尤对清·叶天士《外感温热篇》,有更深理解,能通篇熟读,背诵如流。特别对叶氏之诊脉、察舌、观苔、验齿,审视二便等论述,有其精辟见解。他常说:患者的这些外在体征表现,有其规律性,从其动态、形象、颜色、气味等的临床表现,可诊断出疾病的虚实属性,正邪转归及其预后,在临床上有很重要的指导意义。

  先生临床善用“大黄”,救治很多危重患者,显示了先生治病的胆识和创造性。他常说:大黄乃涤荡之将军,独具通腑泄热作用。是医圣张仲景三承气汤的主药,在当代为国内外中西医所常用。临床上,他经常活用大黄,取得显著疗效。70年代,宅山村朱永柱患泻痢症,日下痢二十多次,连续三天,便溏不爽,伴里急后重,病人日夜痛苦异常。虽在村合作医疗站输液服药,不见好转,赤脚医生求教于先生。时值盛夏,先生放弃午休,同以往一样,随身携带应急药品及诊疗器械,徒步撑伞至村诊视。诊毕说:“此症系暑湿积滞,阻于肠道,热邪伤阴,需导滞通下。指出原医处方轻用大黄,不足以通腑导滞,故收效甚微,应重用大黄,急下存阴”。遵嘱重制新方,一剂症减半,二剂痢止痛除。

  先生精于医理,善于辩证,绝非一日之功,而是一辈子临床经验的积累。知识的升华与经验的涵养,激发出先生超出常人的智慧和感悟,加上他长期工作在基层,对民间疾苦感同身受,于是产生了很多真知灼见。

  先生亦注重养生保健,根据人体以气血为本,精神为用的实质,提倡“手脑并用,身心互通”,动静结合,以调节心态;怡情养性才能达到健康长寿的目的。晚年自己身体力行,工作地点距家十几公里,先生往返皆骑自行车,既锻炼了体质,又周览了田园风光,获得赏心悦目的雅兴。

  随着社会变革进步,家庭生活结构改变,人们的物质生活提高,禁区稍开,多种过去少见的疾病也随之而来。如:性病、肝病、冠心病、糖尿病、高血压、颈椎病。。。。发病率都很高。面对着这些新课题,王老先生根据《内经》“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理论以及“上工治未病”的论述,提出三点看法:1.先机调整人体免疫功能,培养正气内存,提高抗病能力;2.强调加强功能活动,增强体魄,以利气血通畅;3.使用“通腑排浊”的方法,把那些留存体内的致病物质,及时排出体外。不失为“与时俱进”的从医思想,具有相当的实用价值。

  王老先生专攻岐黄,也涉国学,还喜好弹琴,工于画竹。家中留存四幅春夏秋冬的竹画,形象十分逼真,借以自娱自珍。晚年以读书为乐,直至古稀之年,不论寒暑两易,仍不误读。更深夜静,常闻先生诵读医书,抑扬顿挫,声声入耳,给人策励,催人奋发。暑夏蚊多,先生则以帐为罩,汗流浃背,戴着花镜,穿汗衫短裤,挑灯夜读,若自置于蒸笼一般。

  王先生几十年从医,留有很多手记、心得和医案,惜在“文革”破四旧抄家时散失,剩余部分材料,与古书放在一起,家人怕因文字惹祸,付之一炬,实令人叹惜。“医案”乃医生性命的一部分。这些珍贵资料的散失,王老先生十分无奈,悲愁难释,时时慨然不已。  

  先生退休后生活淡定,晚年一心向佛,广结佛缘,每日诵经坐禅,过着佛家晨钟暮鼓的清静生活,少与社会接触。庚午年清明节前,在家无疾而终,终年82岁。死后先生骨灰遵嘱归葬“东明寺”佛家墓塔,守望在东门屿,日观云海,夜听涛声。

  笔者青年时期初涉中医,以王先生为师,时常登门造访,聆听先生教诲,遇疑难病症,则请求先生指点解惑,经年累月耳濡目染,获益匪浅。先生之饱学、务实、慈祥诲人,启迪后辈,以及诸事力行表率的风范,常萦怀在心。以王先生的丰富与深刻,本文恐难概全貌,惟略表后学缅怀之情,聊当清香一注,慰藉王师在天之灵。先生仁者之范,虽经岁月沧桑,不仅不曾褪色,反而历久弥新,每为乡人称颂。

(本文承王老先生的后裔王紫雪医师、王艺彬医师提供部分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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