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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钩沉】东山军民三度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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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5-03-22 20:09作者:陈旭山来源:《毅魄长存——东山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纪念文集》

  东山军民三次抗击日寇入侵,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了。今年适逢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我希望了解那段历史,可是,长期以来,由于诸多原因,除了零星的回忆文字记叙那段历史的某个片段,竟然没有一篇完整的研究文章。时过境迁,烽烟不再,家乡的许多有识之士希望完整地了解那场战争的过程。日军为什么进攻东山呢?真的无法占领吗?东山军民是怎么样和侵略者进行殊死战斗呢?又有哪些历史经验值得后代子孙传承和弘扬呢?我想,生为东山人,许多人都是那场战争直接或间接的受害者,我们都有义务还原真相,再现那段历史。我带着这些问题思考着,收集资料,查阅文献,临纸下笔,形成这些粗浅的文字,希望它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

  一、东山抗战的时代背景和特点

  1、日本对福建的侵略

  甲午战争后,日本通过《马关条约》霸占了与福建唇齿相依的台湾及其附属岛屿。1898年4月,日本政府照会清政府,强迫中国声明不割让福建给他国,次年又强迫清政府先后签订福州、厦门日本租界协议书及其附件。福建从此沦为日本的“势力范围”。三十年代,日本加紧对福建多方面的渗透,受1933年“福建事变”影响,日本企图策划华南自治运动,建立像“满洲国”一样的傀儡政权,在福建建立“华南国”。

  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加紧在沿海地区的侵略活动,1937年8月25日,日本海军宣布对中国海岸实行封锁。日本希望通过占领福建,把福建变为其侵略华南地区以至东南亚地区的基地。1938年5月日军占领了金门、厦门。1938年4月下旬起,省政府所属行政、经济、文教等机关被迫内迁永安,福建省抗敌后援会也迁到了连城。

  2、抗战期间福建的战略地位

  在日本亚洲和太平洋的整体战略构架中,福建不是日本军方考虑的重点,由于福建的位置和地理环境特点,敌我双方都没有把主要的战争资源配置到福建。

  首先,日本是小国,兵源和资源有限,在占领了华北和长江流域大片国土以后,采取以战养战策略,维持战争需要。在华南,日本没有力量采取大规模进攻,只能采取点线战略,至1939年,日本占领了南昌、厦门、汕头、广州、海南岛。1939年底到1940年初,日本两次发动了粤北战役,企图打通粤汉铁路威胁湘桂后方,孤立江西、广东、福建,但以失败而告终。

  其次,福建对面是台湾,已经被日本占领了几十年,日本在台湾部署了18万常备军,增援福建易如反掌,对于日本来说,只要在湘桂赣取得胜利,福建犹如囊中之物,可以传檄而定。

  第三,福建多山多丘陵而少平原,不利于大兵团作战,机械化部队施展不开。从经济上来说,福建工业落后,有价值的是沿海地区和港口城市,日军占领整个福建并没有什么太大利益,而且可能陷入人民游击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第四,国民政府无力顾及福建。1939年以后,福建隶属顾祝同的第三战区,驻防福建的第二十五集团军是杂牌军,司令官由省主席和闽绥靖区主任陈仪兼任。实际上,第二十五集团军只有一个军,即100军,共辖2个步兵师,75师和80师,总兵力约3万人。加上人数不详的福建水警总队和福建保安纵队。其中第75师驻防闽南,师部驻漳州,师长韩文英。224旅驻防漳浦、东山、诏安一带,旅长史克勤。日本对福建驻军非常了解,在《对华作战的设想》中就曾拟定:“必要时使用约一个师团的兵力,以主力占领福州,一部占领厦门,如需要可占领汕头。”认为只需一个师团就能解决福建,以1941年4月日本发动的福建战役为例,日本也只动用了1.2万兵力。

  3、东山的战略地位和日军进攻东山的特点

  东山位于福建南端,是台湾海峡的南大门,东山港利于大型军舰停泊。东山岛北扼东山湾,南控诏安湾,威慑澎湖列岛和台湾南部,自古以来是东南沿海重要的海防要塞。然而,日本从亚洲和太平洋大战略考虑,对东南沿海实施以封锁为目的的作战。但就局部地区而言,东山岛却是东南沿海重要的战略要地,日本军方希望通过占领东山岛,和金门、厦门、南澳、汕头构成完整的封锁链,运用攻占金门、南澳的经验,决定了日军不会动用大量兵力进攻东山,比如1938年6月日军占领南澳岛,只动用了300人的兵力。

  因此,日军在1939~1940年三次进攻东山县也体现了这一思路,研究发现,日军三次进攻有如下三个特点:其一,1939年6月21日,日军攻陷汕头,接着占领了潮汕地区。为了扩大战果,日伪军挟其余威,趁机夺取闽南军事重镇东山岛,于1939年7-8月间两次进攻东山,第一次以炮击和飞机轰炸为主,希望以少量兵力登陆占领,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战果,在我守备部队反击下,敌人登陆失败。第二次日伪军登陆作战,以优势的兵力和装备,占领了东山岛的大部分地区,我军屡败屡战,愈战愈勇,敌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不得不退出东山岛。其二,1940年2月第三次进攻东山,以汕头黄大伟的伪和平建国军为主力,此时黄大伟军力初成,希望小试牛刀,向其日本主子邀功,发动了进攻东山的战役,然而我军有序收缩兵力,集中力量深夜反击,一鼓作气,把敌人赶下大海。其三,三次入侵均来自潮汕地区,以航空母舰和军舰为作战平台,渡海而来,是空地配合的立体登陆作战。

  二、东山军民第一次抗击日伪军入侵(1939年7月12日至16日)

  南澳、汕头相继沦陷以后,东山的战争警报拉响了。驻守东山的国军和省保安中队厉兵秣马,调运弹药,构筑营垒。1939年7月11日上午6时左右,一架日本飞机飞到东山城关上空,侦察约半小时离去。下午1时,又有一架日本飞机侵入东山城关侦察,大约盘旋20~30分钟离去。

  7月12日上午8时许,日机3架再次侵入城关,投弹6枚,10时许又投弹3枚,县政府楼房、司法处监狱及前街等处的民房数十间被炸毁。下午5时许,日本巡洋舰1艘,泊于过冬海面,放下汽艇在沿岸游弋。东山驻军75师史克勤旅、盐警队、地方团队和壮丁队严密戒备。

  日军选择城关为进攻重点,7月13日上午7时,日舰由过冬驶入城关海域,向城关发射炮弹20多枚,放汽艇3艘四处梭巡。8时许,又有日机3架飞临城关投弹,县政府附近民房多处被炸毁,民众伤亡不少。下午3时,又有日舰4艘进入城关海域,分泊于古雷头、东门屿、南屿,发炮攻城,并放下十余艘汽艇,日夜骚扰,企图登岸,东山守军依托滩头阵地给予迎头痛击。

  7月14日,日舰增至6艘,自黎明起,即发炮攻城,日机三五成群,轮番轰炸,县政府楼房全部化为焦土,民房被炸毁甚多,军民均有伤亡。

  7月15日,从早晨到黄昏,日机不断轰炸。海关、水警各机关及各城垣、民房、商店叠遭炸毁,军民均有伤亡。上午9时许,日舰2艘,在飞机掩护下,分别向铜钵、康美、港口、岐下、陈城各村轰炸,妄图在沿岸海滩登陆,均被守军击退,16日,日舰全部退走。

 查此次敌人来攻,计发炮四十二发,投弹八十三枚,炸毁民房、店屋八十六间,公共场所七处。县政府、海关均全部被炸。平民被炸死者五人,被惨杀者三人,伤者五人,又炸毁民船十五艘。(1)

  此次敌人进攻,是试探性攻击,如果守军防卫薄弱,可以趁机登陆,达到占领的目的。日军在进攻南澳、金门都用这种方式,以少量兵力,趁虚而入,频频得手。在东山,敌人故伎重演,把进攻重点放在城关,舰炮和飞机重点轰炸政府机关、军事设施和民房,妄图摧毁我指挥中枢。然而,东山军民战前准备充分,严阵以待,给侵略者迎头痛击,敌人登陆没有成功,迫使日舰全部退走。

  三、东山军民第二次抗击日伪军入侵(1939年8月23日至9月4日)

  打退了日军进攻以后,东山军民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国军224旅史克勤旅长和孙有才参谋长认真研究敌情,认为“日寇若以少数兵力来攻,则须利用兵舰或航空母舰载运。但彼之利在速战,因敌接济困难。如胶着持久,不但军食困难,兵舰所需之淡水亦成问题。据此判断,我之御敌战略则是敌再进犯,我必坚壁清野,持久坚守,困敌自退。”(2)

  敌人不甘心失败,改变策略,卷土重来。即对县城以轰炸为主,而把进攻重点放在防守薄弱的海岛南部,兵分两路,一路在亲营、过冬登陆,一路在岐下、港口登陆。

  1939年8月23日晨,日本侵略军指挥官涩谷、伪军司令郑天福带领日伪联合部队,出动军舰5艘、汽艇20余艘、木船30余艘,分泊于亲营、白埕、过冬、港口、岐下一带海面,并派飞机1架,沿海岸低飞侦察。上午10时,日伪军200多名在8架飞机和数门大炮掩护下,占领过冬、亲营、古雷庄、林边及梧龙后太师公庙。国军驻东山守备部队、县保安队、警察和地方团队占据有利地势,英勇抗击,展开争夺阵地的拉锯战,杀日伪军100多人。

  在岐下、港口海面的日伪军也乘虚登陆,进占陈城、港口等地,对守军形成包围。虽然东山守军英勇作战,但终因日伪军飞机轰炸,大炮轰击,伤亡较大,只好退守西埔、坑内和城关。

  24日,日伪军进占湖塘、白埕、黄山母、赤山等地。同日,陆军第75师的1个连和省保安第1大队的2个中队,由大队长巫果英率领进岛增援。25日,守军与日伪军展开激战,歼敌甚众。26日,日伪军又占赤山和大路口,旅长史克勤率军进岛增援督战,县长楼胜利率领民众配合作战。当晚,守军分兵两路反攻。梧龙村民林马兴组织84名敢死队,配合守军乘夜袭击,收复了白埕、黄山母、赤山、大路口等地。

  东山军民抗击日寇最惨烈的战斗是在黄山母村。1939年8月28日,日军飞机发现黄山村有抗日部队在活动,十几架飞机进行扫射轰炸。当年亲历者“活烈士”许佛水回忆说:“我们已经退到黄山母村,敌军也追到黄山母村。……我们的队伍伤亡过半,……日军又策划新的战术,五六人并列为前排行进搜索,再有五六人并列为后排,作为掩护兼攻击。起初,我们的战友不知与之对抗,都被后排的敌人击中身亡。当日军即将靠近我们的时候,突然,在林中的另一角落,出现二三十个村民,手持木棍、棒槌、锄头、扁担冲到日军面前进行刀棒格斗(事后,我才听说,他们是周围村庄几个拳头馆的人,带着国恨家仇前来助战的,战斗中不幸全被日寇炸死了)。我们的领头见此状况,立刻下令,从侧面出击,在一片厮杀声中很快把这几十个鬼子消灭掉。我们有几位战友同胞伤势严重,立即退回原处藏匿起来,大家准备第二次迎战。老奸巨猾的敌人,见搜索队有进无出,且在一片斗杀中消失,再也不敢冒进,随即撤离林地解除包围。这时我们领头的正要召集队伍,清点人数,突然敌人的机群又出现在我们头顶的上空盘旋,继续几次轮番投弹。我们有的在林中隐蔽,有的冲出林去,但冲出去的一个个被埋伏在外围的日军击毙。到了这时,我们真是束手无策。领头的叫喊着:‘不能冲出去找死,要死就死在一块。’话音刚落,离我十来米处一颗炸弹爆炸了,我被一阵声波气浪掀翻过去,以后,什么也不知道了。”(3)

  黄山母村的守军全军覆没,人们以为许佛水也牺牲了,《东山县志》(民国版)254页《东山县地方团队官兵阵亡部分》,许佛水名列其中。然而,许佛水被压在两个战友尸体下面,受了点轻伤,被村民救回,乘夜徒步到诏安,又先后加入了云霄、平和的盐警,直到战争结束。许佛水是探石村人,他成为东山抗战唯一的“活烈士”。

  8月28至31日,日机肆行轰炸,我军民死伤惨重。守军频行夜袭,副团长张润生在港口中弹阵亡。9月1日,日伪军进占西埔,大肆焚毁。我军主力退守西山,敌人倾巢向西山进攻,并以14架飞机分两批轮番轰炸,我军占据有利地形,士气高昂,顶住敌机狂轰滥炸,沉着奋战,给进攻的敌军迎头痛击。旅长史克勤亲率两个营增援东山岛,严令官兵誓死与东山岛共存亡。史旅长冷静分析,判断敌人利在速战,我军若撤退必全军覆灭,如坚守尚有转机希望。敌人利用飞机大炮掩护,每日无数次向我主阵地猛攻,我军沉着应战,敌机轰炸时,我军潜伏壕沟,俟敌接近,即跃出战壕拼手榴弹,继之以白刃相接,使敌机失去轰炸效用,敌人进攻终未能得逞。

  敌人终成强弩之末,于9月4日退出东山岛。“事后了解,知有二因,第一,敌母舰淡水已断,若母舰撤走,则飞机无基地,飞机撤走,则步兵无制胜可能;第二,日敌登陆后,因我坚壁清野,致敌食粮断绝,补给不济,只得退走。”(4)

  这次日伪军进犯,据《东山县志》记载:“敌人发炮一百一十发,投弹三百零七枚,……计炸死一百六十七人,伤一百八十六人,被惨杀一人,炸毁房屋八百二十六间、公共场所十八处,毁民船一百二十艘。”

  四、东山军民第三次抗击日伪军入侵(1940年2月12日至16日)

  敌人吸取前两次的教训,重整旗鼓,调整战术,决定分兵合击。先用一部分兵力从宫前、过冬登陆,吸引我主力,再用一部分兵力乘虚攻占县城,然后形成钳形包围,消灭我军主力,达到占领东山岛的目的。

  1940年2月12日晨,日舰4艘,汽艇7艘乘载数百日军与黄大伟指挥的伪和平建国军3000多人,分泊于宫前、过冬海面。敌人分兵一部,在大炮掩护下,日伪军2000多人从宫前登陆,猛扑陈城、北山。这一部分敌人是主力,其作战意图是占领陈城、黄山母、白埕、西埔、坑内和虎山、西山等战略据点,占领东山岛南部地区,切断东山岛和大陆的联系,阻止援军进入东山岛。

  我军的策略是步步阻击,迟滞敌人,争取时间等待援军。75师守备部队在港口与日伪军激战后退守黄山母,日伪军直扑黄山母。守军调税警、县保安队协守黄山母。经激烈争夺战,黄山母、白埕相继被日伪军攻占,守军退至探石。当日,449团营长韩定邦率两个连从云霄陈岱到西埔增援。县长楼胜利率保安队赴西埔,发动民众并指挥作战。13日,日伪军2000余人从白埕进攻探石,直扑西埔,守军遂由西埔转移至坑内。14日,旅长史克勤率援军到达坑内,指挥作战。深夜,守军从坑内、港西向西埔反攻,15日收复西埔。敌人向城关方向溃退,准备和占领城关的日伪军合兵,继续负隅顽抗。

  另一方面,敌人卸下主力部队以后,给以短时间的舰炮支持,整个舰队移师城关海域。13日到达三支尖海面,在大炮掩护下,1000余名日伪军登陆,占领了铜钵赤山一带的制高点,下午5时攻占城关。由于敌人两次登陆有一天的时间差,城关的保安部队已经撤离,敌人实际上占领了一座空城。

  14日深夜,史克勤分兵从钱岗、城垵向城关反攻。15日,双方在龙潭山、五里亭一带展开激战,守军以城垵后山为据点强攻龙潭山,另449团2个连迂回至铜钵村南以击日伪军侧背,并防其外逃。下午,日伪军自五里亭退入城关,守军乘胜追击,展开攻城战。16日拂晓攻入城内,日伪军遂溃退下海。

  据《东山县志·卷十一》(民国版)记载:“城垵村距城五里,地居龙潭山下,住民约百余家。二十九年二月十五日,我军大举向被敌占据的县城反攻,分为三路挺进,尤以城垵一路激战最烈。我军以城垵后山为据点,与敌争夺龙潭山,自晨过午,相持半日,炮火非常猛烈,敌机又低飞助战,我军一度退入村里,村民纷纷挟持土枪戈矛参加作战,一时军威大振,直逼龙潭山下。时近晌午,有该村妇女二人,在炮火猛烈下冲冒弹雨,荷饭挑汤,直上前线,视若无事。我军官见状叹曰:‘真不愧巾帼勇士!’又有李姓壮丁一名,为我军传达命令,前往铜钵,其路线正当龙潭山敌人监视下,一见行踪,机枪密发,该壮丁偃卧者再,终在田郊中滚达目的地,完成重要任务,其机警勇敢,实有可嘉。”

  五、日军在东山的暴行

  东山岛地处闽南,位置偏僻,孤悬海外,远离中原主战场。然而,在抗战期间,东山岛是福建省遭受日军蹂躏最严重、日机轰炸次数最多的县份。从1937年“七七”事变以来,除了三次直接入侵以外,还用三种方式蹂躏东山岛,其一,飞机轰炸城乡各处。其二,敌舰来回巡逻封锁,炮击县城,焚毁渔船。其三,布设水雷,多次炸毁出海渔船,炸死渔民。

 “民国二十七(1938)年五月十八日,敌舰一艘停泊城区西门兜,炮击城垣北门内,黄道周先生专祠被击坏一角。”

“民国二十八(1939)年五月二十七日午后一时,敌机八架由厦门飞过市空,向诏安方面飞去,旋忽折回,连投二十四弹,历二十分钟乃去。计炸毁民房八十三间,公共祠宇一所;被炸死者三十九人,伤者四十五人。”“民国二十八(1939)年九月十二日上午九时,敌机三架在澳雅头投弹二枚,毁民船三只,炸死平民一人、伤二人。在港口投弹,毁民房数间,伤平民二人。同日渔船一只在东门屿后触发水雷,炸死渔民三人。”(5)

  诸如此类的事件很多,恕不一一列举,还有许多《东山县志》没有记载的事例,比如,1939年8月27日(农历7月13日),城关下街居民朱糊家的房屋被炸,全家7人死亡,其中孕妇一人,造成了“七尸八命”的惨剧。

  据不完全统计,1938年至1944年的六年间,日寇军舰、炮艇及各种船只入侵17批148艘、击炮千余发;飞机127批256架次,投弹1361枚,炸死892人,炸毁民房2456间,渔船237只,公共场所百余处。破坏田园七千多亩,致我财产损失达八百万银元以上。直接受害地区37个乡村,占全县乡村的44%,其中城关(现铜陵镇)、西埔、山后、陈城、白埕等处损失最为惨重。(6)

  日寇凭借其绝对制空权,对东山岛进行猛烈轰炸。《东山县志》记载:“东、西埔化为焦土,而城区关帝庙避难所于八月二十三日被炸尤惨。”据当年的亲历者、“活烈士”许佛水先生回忆:“黄昏前,我与两个北兵接受命令,从观音亭山下来,前往关帝庙前窥探敌情。途经澳雅池时,天啊!真是惨不忍睹,整个池潭的水是红的,半浮半沉的尸体有的还在流血,把整个池潭铺满,足足有百人以上,多半是妇女、老人和儿童。池潭的周围散落着尸体的残肢,血浆肉酱洒满一地。后来才听说这一惨景是妇女们在池潭边洗衣裳遇到敌机轰炸时,老人找媳妇,父母找女儿,孩子找妈妈,慌不择路,跌下池潭,又在池潭中被炸死的。我们的同胞遭到无辜的惨杀,更激起我们对日本法西斯的仇恨。”(7)

  “8月31日(农历7月17日)拂晓,一排日军在3架飞机和4艘炮艇的掩护下,骚扰了澳角渔村。当日军步兵爬上距澳角村一公里多的大墩头山,挥动小红旗时,盘旋在澳角渔村上空的日机立即俯冲扫射;海上的炮艇对渔船开始轰击。整个渔村硝烟弥漫,烽火连天。停泊在海滩和正在捕鱼的本地渔船和外地船只,都受炮火包围,被打得桅折桨断,舷裂船翻。船上渔民死的死,伤的伤,惨叫声四起,鲜血染满船板和渔网。……据不完全统计,这次日军的洗劫,一日之间就打死本地渔民和外地渔民、商人计30多人,打伤20多人。”

  “日寇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无恶不作。他们路过陈城四面佛山脚下,见湖仔小自然村妇女潘××,便蜂拥而上进行轮奸,30多个兽兵把潘××摧残得站不直腰,痛苦地爬着回家。”(8)

  “西埔村医生方应时的妻子出门倒水,被四名兽兵看见,将她一巷追过一巷,一屋追过一屋,最后被她婆婆董仔搭救入屋,把门闩上并用整个身体堵住房门,兽兵冲不进去,便对准房门开枪把她婆婆打死。白埕村在一天中就有47个妇女被日兵奸污。有一个17岁的姑娘叫王塞珍被10多个兽兵轮奸致死。官路尾村一个临产孕妇叫朱亚笑被日寇捆绑在树下,兽兵用刺刀刺入她的肚子,母子立即毙命。探石村50多岁的林文丁被分尸四段抛入池中。白埕村还有一个5岁的小孩被活活抛入厕池溺死,其惨状吧不忍睹,而兽兵哈哈大笑。”(9)

  六、东山抗战的历史启示

  1、同仇敌忾,全民抗日的奉献精神

  1937年“七七”芦沟桥事变后,全国掀起了抗日热潮,政府倡议守土有责,全民抗战。时任东山县长楼胜利,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为人慷慨激昂。下令组建地方武装,成立了抗日自卫团。布告全县人民,必须囤积粮草,扎好担架,备齐棍棒,助威援战。对地方武装人员实施连坐法,即一人退却累及三人,三人退却诛灭全家。理由是国既亡,留家何用?只有决一死战,才能保家卫国。

  各阶层各行各业全部调动起来,县一级成立了东山县抗敌后援分会。文教界组织抗日服务队,开展抗日宣传活动。工人、农民组织自卫队、大刀队,配合军队抗日。东安善堂也设立了救护队、掩埋队,抢救伤员和民众,战争中收埋战士和百姓尸体五六百具,战后收敛366名烈士尸骨安葬公墓。

  楼县长还创办了妇女训练班,当时社会上还普遍存在有封建意识、世俗偏见,要求青年妇女剪短发、穿军装去军训并非易事。但还是有20多个妇女冲出闺房踊跃报名,学武从戎参加训练班,学习基本动作、野外打靶、战地救护等课程。在日寇的三次侵扰中,这支女兵在战场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伤病员都得到了及时的护理。

  海外华侨也行动起来,侨居新加坡的东山侨胞募款4万元,支持抗日;县内发动捐献废铜废铁,认购救国公债,赠送大批军衣。

  1941年7月7日,县长楼胜利召开破除迷信、节约献机会议,决定募款十五万元,献机一架,命名“东山号”。各个阶层不分贵贱,尽其所能做出贡献。有钱的出钱,据说银元装了好几大箩筐;没有钱的捐出了家里值钱的金银首饰,戒指项链、手镯脚环、蚊帐钩、银腰带,据说堆满了房间一角;有的实在太穷没有钱,把家中的铜饭勺也捐出来。

  抗战中的东山人民,我们的先辈,善良淳朴,坚强不屈,为了不当亡国奴,宁愿毁家纾国,为了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土地,尽一份绵薄之力。至今,七点七米高的献机纪念碑,依然悄悄地屹立在顶街公园,野草凄凄,几十年来不被重视。作为东山的后代子孙,我们不应忘记,它不但见证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更是东山人奉献精神的象征。

  2、战斗不止,宁死不屈的牺牲精神

  在抗击日寇三次入侵的战斗中,从军队长官到地方首长,从战斗士兵到普通百姓,没有一个人投降,也没有一个人当逃兵。

  1939年7月14日,日军进攻县城,炮火连天,农民朱九、郑南阳和黄桂在东门屿耕作,不幸被日军捉获,他们宁愿牺牲生命也拒绝讲出守军布防情况。日军割下他们的头,连同他们的看家狗的头也被割下来,并列摆在沙滩上,以此恐吓守城将士。

  1939年8月23日,日军从宫前登陆,占领了陈城,日军司令部设在陈城祠堂。为了摸清敌情,上司派保安中队士兵、前何村人何细升和两个北方士兵前去侦察虚实,不料被敌人所擒,他们三人拒绝投降,拒绝透露我军布防情报,受尽严刑拷打之后,被绑在村外的木桩上,逼着村民观看,先开膛剖腹,后浇灌汽油,放火烧死,其状惨绝人寰。

  县长楼胜利始终没有离开东山,他带领壮丁劳力有序转移军用物资,贮藏粮食,实行坚壁清野政策,使得敌人进城后一无所得,粮食难以为继,只能败退而走。1939年8月28日,日军频繁出动飞机,对东山岛进行报复性轰炸,地面部队也跟着疯狂进攻。此时敌人攻势正锐,而楼胜利为了鼓舞士气,亲临前线督战,有人劝他渡海撤到云霄,楼胜利说:“我是东山县长,不是云霄县长,我要与东山共存亡!”

  1939年8月底,东山的大部分地区已被日军占领,我军坚守虎山、西山不撤退。“我军伤亡惨重,势将不支。我曾将战况报告师长韩文英。韩复电说:‘孤军孤岛,抗御强敌,将士浴血,至堪轸念。因厦门敌寇亦蠢蠢欲动,无兵分援,忧心如焚,东山能守固为上策,否即酌量撤退。’我接电后,知漳州确难分兵增援,乃决心守御到底。”(10)

  敌人14架舰载飞机分两批更替轮番轰炸,没有片刻停息。我军在战壕里不能抬头,工事多被炸毁,每颗炸弹落地,就要死伤多人。旅长史克勤屡次致电顾祝同、陈仪,请派飞机参战,但始终没有一架飞机飞来。西山守将是代团长张鹤亭,“张代团长鹤亭检查所部,阵亡连长2员、排长7员,士兵伤亡过半,有一连只剩下13人,另一连剩21人。张对抗敌殉国的牺牲壮士不胜悲痛,眼看战壕多半被炸平,已无人据守,西山将失,自念身为军人,义不受辱,遂拔枪自戕,左右营救不及,终于为国身殉。张鹤亭,河南灵宝人,19岁入伍,亡年仅32岁。”(11)

  旅长史克勤在虎山和西山来回指挥,按照他的描述,敌人兵力三个团,约5000人,配备飞机大炮,我军仅2400人应战。战后史旅长说:“我的衣帽先后中过7弹,有3弹伤及皮骨。士兵见之,对我逗趣说:‘旅长是福将!’”(12)旅长尚且如此,普通将士境况可想而知。

  1940年3月29日,东山举行抗战阵亡烈士追悼大会。1941年6月,东山43位海外爱国侨胞捐款1.1万元,兴建“东山抗日阵亡烈士陵园”。县长楼胜利在陵园门口题镌了“毅魄长存”石匾。长眠在这里的先烈们,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这里的一砖一瓦,沾满了烈士的鲜血,这里的一草一木,寄托了后人的无限哀思。

  七、为了和平的纪念

  缅怀战争,是为了珍惜今天的和平,牢记国耻,是为了悲剧不再重演。我们是爱好和平的民族,日本人民也一样爱好和平,在战争中,日本人民也深受其害。然而,当国家被政治集团所操纵,人民被狂热政客所绑架,战争就不可避免,侵略就会出现,灾难就会来临。当今世界,国际政治关系仍然奉行优胜劣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过去、现在乃至将来,不可能有永久的和平,只要强权存在,战争就可能随时发生。国家之间,民族之间,只能通过互相制约维持平衡,取得短暂的和平。

  近代以来,日本经历了明治维新,从福泽谕吉的“脱亚入欧”理论谋求和西方列强平起平坐,到田中义一“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惟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的政治野心,再到三十年代末军阀政府提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殖民帝国的侵略计划。从甲午战争打败中国,日俄战争打败俄国,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乘机称霸东亚,再到第二次世界大战被彻底打败。七八十年间,日本政治家始终以对外侵略扩张,获取发展空间为基本国策。

  近几年来,日本对外政策日趋强硬,安倍政权更是千方百计想要解禁集体自卫权,突破战后和平宪法的限制,为其使用武力提供法律依据,令东亚各国深感担忧。在钓鱼岛问题上,日本政府单方面挑起争端,在美国暗中支持下,配合美国完成在西太平洋第一岛链的封锁。最近日本宣布在与那国岛驻军,妄想彻底关闭中国东出太平洋的门户。这就是遏制,遏制意味着冲突,冲突离战争还远吗?“位卑未敢忘忧国”,我们身处和平环境,别忘了国家周边强邻环伺,虎视眈眈。我们享受歌舞升平,请牢记国耻,牢记我们的先辈曾经遭受的苦难。


注释:

  (1)《东山县志·卷二·大事记》(民国版),第87页。

  (2)史克勤《东山、诏安抗日御寇》,《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一辑17页。史克勤(1896~1947),字检柏,河南宜阳人,中央军校高等教育班第三期,1936年授陆军少将,任国民革命军75师224旅旅长,1940年任75师师长,后兼49军少将副军长,1946年3月退役,1947年春病逝。史克勤此文认为日军在1939年8月份三次进攻东山,其中第三次最为激烈,时间是8月13日至8月26日,敌总指挥黄大伟。史克勤没有记载1940年2月份的日军入侵,这和《东山县志》记载不同。本文采用《东山县志》的观点。

  (3)谢溪添《抗战“活烈士”慷慨话当年——访许佛水先生》,《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三辑,第4页。许佛水先生也认为日军第二次入侵时间开始于1939年8月13日。

  (4)史克勤《东山、诏安抗日御寇》,《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一辑,第21页。

  (5)《东山县志·卷二·大事记》(民国版),第87、89页。

  (6)朱鑫《日本军国主义在东山的滔天罪行》,《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三辑,第19页。

  (7)谢溪添《抗战“活烈士”慷慨话当年——访许佛水先生》,《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三辑,第2页。

  (8)沈双又《日寇入侵澳角渔村的一日》《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三辑,第13-14页。

  (9)朱鑫《日本军国主义在东山的滔天罪行》《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三辑,第20页。

  (10)(11)(12) 史克勤《东山、诏安抗日御寇》,《东山文史资料》第十一辑,第20-21页。


文章分类: 文史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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